中国青年报ChinaYouthDaily「绿」1999年11月25日星期四 

根与芽我们梦开始的地方 
本报记者江菲 

记得EASY第一次看到珍妮·古德尔的故事还是在小学三年级，只记得那几只大猩猩非常可爱，真的很想养一只。

很多人知道珍妮·古德尔，一个在非洲和黑猩猩生活了30多年的女子，那时她26岁。她做了一件许多人曾经梦想却不敢做的事。现在珍妮已经65岁了，一头白发，一脸风霜，一套朴素的衣服，一双天真的眼睛，洋溢着笑与安详。 
珍妮把"根与芽"活动带到世界各地，也带到了中国。她带来了千千万万孩子童年的理想，也带来了真情与关爱。 
珍妮·古德尔16日到京，17日给900余名北京中小学生和教师做关于根与芽的讲座，18日到京西学校，20日和21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连开4次讲座。 
我们初次见面，"HOW ARE YOU"后，她还要用黑猩猩的话再问候一遍，然后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用黑猩猩的语言打招呼。" 
"在十几岁的时候，我看了一本介绍非洲的书，就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个神秘又充满野性的地方，我决定长大以后一定要到非洲去生活。所有的人都笑话我，但是我的妈妈却鼓励我说，'如果你有自己的梦想，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努力去实现它。'1960年夏天，我终于有机会到坦桑尼亚的岗比国家公园工作，那时，我还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与科学界和动物学家根本挨不上边。选择黑猩猩进行观察和研究，只是因为我觉得它们聪明可爱。当我现在面对一些和我当初一样有梦想的年轻人时，才发现小时候妈妈给我的信心和勇气多么宝贵。" 
40年过去了，与珍妮朝夕相伴的黑猩猩中最庞大的家族已是三代同堂。但是，即使在国家公园里，黑猩猩也不能安度，缺少清洁的水和食物，处处受到人类的威胁，被迫到丛林深处谋生。此外，珍妮还在许多地方看到动物被虐待，被驱逐，无家可归。"它们的痛苦也让我痛苦，因为我爱它们。但是还有许多人不了解动物，无法摆正与动物的'兽际'关系，无法爱它们。" 
10年前，她在坦桑尼亚一个高中讲述黑猩猩的故事，孩子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围着她问这问那。珍妮才发现，原来孩子们对动物一点都不了解。她翻遍了孩子们的教科书，没有找到这方面的课程。"没有引导，人们怎样去爱所生存的环境和生活在周围的动物呢？" 

"我该做点什么。"珍妮想。 
1991年2月，16名来自世界8个不同中学的学生聚集在坦桑尼亚，在珍妮住宅的阳台上，就动物保护和其他环境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当这些年轻人回到各自的学校，他们开始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同龄人着手建立环保社团。自那时起，在无数热情的学生和老师的推动下，"根与芽"活动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推行。 
"根，在地下四处蜿蜒而生，为植物生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幼芽看似柔弱，但为了接触到阳光，它们努力生长，甚至可以钻透厚厚的砖墙。困扰着我们这颗星球的种种问题就好像是那些砖墙。成千上万如根之坚、芽之韧的年轻人遍布世界，为了更广阔的光明，他们一定可以冲破重重壁垒。" 
珍妮说，"年轻人容易悲观失望。我回想起60多年来世界的变迁，也会对某些改变感到遗憾。但是，很多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很多令人不满的状况都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改变的。只要你去做。" 
创造一种信念、信心，是"根与芽"的初衷和目标。 
"很多人问我，想要通过这个活动来拯救地球吗？不，我并不那样认为。我们没有能力改变整个世界，可是，我们可以努力去改变一个人或一个地方，我想，这就够了。" 
从东非成立第一个组织起，"根与芽"今天已发展成为在50余个国家注册的1000多个团体，无论是学龄前儿童还是大学生，都可以通过"根与芽"组织的活动推进本地人对动物、人类社区和环境问题的关注。这些小组之间建立了稳固的联系，通过各种渠道互通有无，共同商讨怎样使生活更美好的课题。 
"这是学生们自愿报名参加的课余小组，8岁以下的孩子是有老师指导的，小学以上的学生小组完全是自主的，没有老师和家长的干预，但是我们会对他们提出每个学期的期望。学生们自己寻找问题和解决办法，自己去募捐资金。只有当孩子们认识到这是他们自己的组织，是在为自己做事情，他们才能够认真地去感受和体验，才能树立起信心。" 
坦桑尼亚的一个根与芽小组每周在社区内植树，解救被虐待的动物。有一次他们去看望一个残疾人疗养院，发现有的人连基本的生活设施，比如轮椅都没有，只能用双手在地上爬。孩子们都哭了。他们筹集了资金，买了10辆轮椅送过去，并且不定期地去看望他们。 
上海一所女子学校的根与芽小组看到建筑工地上有一棵树，被堆放在周围的建筑材料压坏了，就动手搬走这些危害树生长的东西。她们的热情感动了建筑工人，他们把树移植到校园，成为一棵希望之树。 

纽约一所学校的根与芽小组，把报纸上与环境和环保有关的文章剪下来，贴在一面墙上，并且按照这些做法在社区内进行建设。这面墙被孩子们称为"希望之墙"。还有一个小组，倡导废除一次性餐具，他们自带餐具到学校吃饭，还劝家长们也这样做。 
甚至一家女子监狱也成立了根与芽小组。她们到社区学校里去为孩子们讲述犯罪的危害，在监狱里面种树，把街头流浪的动物保护起来，看望孤儿与老人。 
"是的，我不太知道中国，中国面积很大，有十几亿人，所以我想我能做的是带来一种观念：make a positive change through active learning about caring for the animal，humanbeings，and environment（通过对动物、人类和环境的主动关注，寻求一种积极的改变）。"珍妮·古德尔说，"脆弱的年轻人有时候不知道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是，只要给他们一点勇气，他们就能看到希望。" 
十几年前，一位中国女大学生读了珍妮和她的猩猩的故事，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大学毕业后，她开始致力于保护野生大熊猫的工作。15年后，她的故事出现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后来，在纽约街头，她在人群中认出了珍妮。她激动地冲上去紧紧抱住珍妮，说："你是珍妮吧，我读过你的书，我非常爱你，因为有了你，我才有决心15年来一直从事保护和研究野生大熊猫的工作。" 
还有一个美国女教师，她几年前到了印度，发现那里虐待动物的情况非常严重，她很伤心，只呆了两个月就回国了，她说她再也不去这个残忍的地方了。珍妮的一个朋友知道了，给她讲了珍妮所做的事，说，"为什么你不做点什么，只是一个劲儿难过呢？"那个女教师又回到了印度孟买，开始着手解救那里的动物，从一只狗和一只猫做起。几年过去了，孟买成了印度虐待动物发生最少的城市。这个女教师非常高兴，打算长期生活在那里，继续从事这项工作。 
"人们虐待动物，破坏环境，因为人类过于自大了。他们不知道，动物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它们有感情，懂得生活，它们对人类既恨又爱。只有理解它们，人类才能去关注和帮助它们。也只有我们利用人类的优势去拯救它们，自己才能够被拯救。我知道，很多人并非没有爱心，只是他们泄气了，他们缺少鼓励和支持，我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 
"我们准备用这样的工具来改变世界：知识、理解、持续的努力和深厚的情感。"这是坦桑尼亚一个小学的根与芽小组在几年前提出的，现在它成为全世界的根与芽小组的活动原则。 
"年轻人是可爱的，也都充满爱的情感，全世界的孩子都一样。在他们还有梦想的时候，让他们成为一个有信心和勇气的人，那么当他们长大成人，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将是不可预期的。" 
珍妮现在没有时间与黑猩猩在一起了，她细数自己的行程，"4天在北京，两天在上海，然后去澳大利亚，接着去英国……我知道，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 
珍妮·古德尔研究中心网址：www.janegoodall.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