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曲線

人類走到今日，"回歸自然"、"珍惜自然"、"敬畏自然"、"順應自然"的口號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頻繁。那麼，人類對於身處其中，取之用之的自然，是知抑或不知，又知之多少呢？ 

大自然既簡單又復雜，像個樸素和藹而又淵博深沉的學者哲人，它深藏著自己博大精深的內涵，外表卻又顯得極為平易隨和。天真的稚子也能如魚得水地嬉戲其中，大字不識的山村老漢數著粗硬的手指也能對付得了。但大自然又是一座極為奧妙、深不可測、錯綜復雜的迷宮，不管人類動用了多麼先進的科學技術---宇宙火箭、氣像衛星、太空遙感、大型計算機等等，終究未能看清其中的景致。 
人是自然的寵兒。自然賦予人漂亮的外貌和更多的智慧，但自然也從不薄待其他的子孫，遠比人類數量繁多的頭腦簡單的動物們，也各自在大自然寬厚的懷抱裡悠哉悠哉地生活著，大自然分別教給它們一些本領，讓它們得以安居樂業，繁衍生息。 
大自然似乎更偏袒簡單的活法。不知這對於會思考的人類，是一種嘲笑抑或一種鞭策？人類至今無法對付自然災害。在可怕的地震、洪水面前，人類猶如惶惶待斃的小螞蟻。人類至今未能準確地預測地震，不管人類發明了多麼先進的儀器。而一根腸子通到底，簡單得如一條直線或曲線的小蚯蚓或小泥鰍，卻往往能作出神奇的預報。所以，簡單與復雜，都是一種活法，直線與曲線，怕也是殊途同歸。總之，順應自然，總歸會有活路。 
人類不知有否充分留意，大自然在它巧妙的布局中，隻用了很少的直線。大自然喜歡用的是曲線。 
遠近起伏的丘陵，波濤滾滾的海洋，蜿蜒曲折的田野，甚至一棵樹的枝枝葉葉，都由無數線條、無數點面交織而成，其中沒有一條筆直的線和平坦的面。 
聰明的人類創造了直線，人類總在苦思冥想一些便捷的方法。如用直線劃分曲折的田園，用直線建房子、牆壁等。人類也許是徒勞的，因為自然塑造人類的肉體，就用了微妙復雜的曲線。不過會思考的人類一直沒有停止和大自然進行著頑強的遊戲，在曲線的人體外表，人類找到了骨骼的直線，人類在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創造了許多直線。但人類要想得到自然進一步的寵愛，恐怕要埋頭探索並非直線的自然的神髓。 
21世紀是一個突飛猛進的世紀。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人們不再敬畏自然，他們或許大刀闊斧地改造自然，爭相掠奪自然，破壞自然，瓜分自然。人類在發展中墮落，在科學中愚昧，在折騰自然中自掘墳墓。忤逆自然的人類，他們或許將不能在自然的懷抱中找到一個平安的可以壽終正寢的家園。 
中國古代思想家老子和莊子都認為自然有著絕對強大的力量，人類的力量與之相比是無可奈何的。 
《老子》中有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芻狗是祭祀時用草扎成的狗。天地指的是自然。不仁是無所偏愛。 
我們曾經無視甚至批判過這種思想，高呼"人定勝天"、"精神第一，物質第二"的口號。也許，老子的思想多少含點宿命論的味道，但現在回過頭來看，老祖宗的思想決不是不合理的。在科學文明日益發達，人們日漸狂妄的今日，重溫這一段話，反倒會生出一種深刻的親切之感。距今2000多年前的老子莊子，對於今日許多高科技成果固然一無所知。但確確實實，他們考慮的問題正是今日人們所面臨和關注的問題。也許，這是大自然橫跨時空的又一道曲線。
《中國環境報》2000-11-30第四版